本文转自：咸阳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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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背影
□ 谢琼梅
临睡前看到一段视频：一位父亲为帮女儿搬东西买了一张短途票送女儿。女儿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写下了一句动人的话——他帮我把那段最重的路扛了过去。无数网友纷纷评论，不善言辞的父亲总是用行动爱着自己的孩子。而我也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年少时，看到的我父亲的背影。
父亲留给我的第一个难忘的背影，是在田间地头。我从小生长在大山里，父母是地道的农民。初二那年，母亲患上了严重的类风湿病，家里的重活便全落在父亲一人肩上了。玉米成熟的季节，我和妹妹去山脚的玉米地帮忙。我家在山头，地却在三公里外的山脚，那时不通公路，掰下的玉米只能靠人一篮一篮地背回家。母亲身体不好在家做饭，父亲便让我和妹妹负责掰，他负责背。
父亲背玉米时，先蹲下身，一只手扶着竹篮边，另一只手用力撑着地面，咬紧牙关将那一百多斤的竹篮驮上背。父亲本就单薄的身子瞬间被压成了半圆形，他站起身，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家走。山路陡峭，他走几步便要歇一歇，汗水顺着脊背淌下，浸透了泛白的蓝布衫。我和妹妹站在地里，看着那个移动的竹篮慢慢远去，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了弯道的树影里。整个下午，他要这样往返五六趟。多年后我走过了许多路，却总觉得没有哪条路比父亲背玉米时走的那条山路更长、更难走。那个被竹篮压弯的背影，也成了刻在我心里关于父亲的最早的烙印。
父亲留给我的第二个背影，是在厨房。记得有一次我上学前，随口说了句想吃荞糕。山里人家日子清贫，荞糕是稀罕的吃食，要留着逢年过节或待客。我说完便忘了，父亲却记在了心里。第二天清晨，我被厨房里的响动惊醒了。循声望去，只见父亲在灶台前忙碌着。他拿出柜子深处珍藏的荞面，细细筛过，拌入白糖。没有模具，他便在簸箕上铺一层干净的纱布，将荞面一层层地轻轻撒上去，再用旧报纸折成方形，小心翼翼地抹平。灶膛里火烧得正旺，铁锅上的水蒸气袅袅升起。父亲守在锅边，不时掀开锅盖看一眼，那张平日里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，被水蒸气润得柔和了一些。当他把一块黄澄澄、热腾腾的荞糕递到我手上时，我看见他的指尖还沾着面粉。我轻咬一口，软糯香甜，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荞糕，而父亲在厨房里弯腰添柴、小心查看的背影，从此留在了我心里，温暖了我此后许多在外的日子。
后来我离开大山，读书，工作，成家，为人母。父亲却渐渐地老了，背也微微驼了。可我每次回家，见他仍闲不住，在菜园里锄草，在院子里劈柴，在灶台前忙碌。他的背影不再挺拔，却依然让我心安。
年少时读朱自清的《背影》，看到作者写父亲爬过月台买橘子的细节，当时的我并不能深刻理解那笨拙动作里的深情。如今自己做了母亲，看着丈夫抱女儿、哄女儿、为女儿笨手笨脚地扎辫子的模样，才恍然明白——原来父爱是轻易不说出口的，它只在扛起的重担里，在蒸腾的雾气里，在一个个沉默的背影里。正如视频里那位女儿说的，父亲总是帮我们把那段最重的路扛过去，然后默默离开。
父亲的背影，是我年少时的大山，是我离家后的念想，是我读懂生活后，心里最柔软也最坚实的地方。
发布于：北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