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次回老家,路过奶奶的老宅,目光不自觉地停留许久。走上前,推开大门,一眼望去,一片荒芜,心头猛然一颤,奶奶离世已经十几年了。
我家与奶奶家相隔大约700米,儿时她时常来我家,手臂上挎着一个竹筐,里面装着刚摘的新鲜蔬菜,有时也放着几个鸡蛋。父亲对她说:“妈,别老来回跑,家里菜太多了,根本吃不完!”奶奶笑眯眯地回道:“吃不完就送左邻右舍,别浪费就行!”
相比大人,我盼着奶奶天天来,因为她的竹筐最下层,放着我爱吃的煎油饼、炸年糕。每次看我吃得津津有味,她慈爱的目光里流露着幸福。
我6岁那年,父母为了生计外出打工,我就和奶奶一起生活。奶奶的手很巧,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,将我喂成一个“小馋虫”。一天,刚从镇里干完活回来的大伯跑来说:“镇里开了家牛肉面馆,可真是稀罕啊!”
大伯说得没错,20世纪90年代,在我们大别山革命老区的偏僻村庄,牛肉面确实是许多人闻所未闻、见所未见的稀罕物。
那几天晚上,我总是梦见自己端着一大碗牛肉面大快朵颐,可第二天一睁开眼,又是空空如也,感觉扫兴极了。
那些天,我心心念念吃牛肉面,像着了魔一样。
一天,我实在馋了,就把这一想法告诉了奶奶,她悄悄地向别人打听牛肉面的价格,得知后脸上泛起愁容。接着,她一个人在厨房折腾许久,可最终做出的却是鸡蛋面,她赔着笑脸对我说:“咱吃鸡蛋面也一样!”
我一脸不乐意,带着哭腔说:“我不吃鸡蛋面,我要吃牛肉面!”
奶奶咬了咬嘴唇:“好,咱明天就去镇上吃牛肉面!”
第二天,我早早起床,洗漱完毕,央求奶奶快点去镇上。奶奶看我急不可耐,笑呵呵地说:“莫慌,莫慌,我去鸡窝里捡些鸡蛋带上。”一切准备妥当,我们祖孙俩向镇上走去,我高兴地在前面蹦跶着,奶奶则挎着一筐鸡蛋在后面步履蹒跚。
来到镇上,她先带我到集市上卖鸡蛋。我俩坐在路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,目光在鸡蛋筐里停留又移开,半天没有人买,我有些不耐烦,奶奶只好给我一角钱,让我买个包子对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