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岁少年被生父继母虐待致死,他发出的“求救信号”何以失声?

极目新闻评论员 屈旌

2025年10月5日,尚未度过14岁生日的男孩张珅研被发现死于与生父张超同住的房间内。之后,张超投案自首。一位接近尸检报告的法医人员称,张珅研身上存在多器官衰竭。

2026年1月20日,张珅研的继母李利霞因涉嫌虐待罪,被警方依法刑事拘留,后被羁押于看守所。

据了解,案件侦查工作已持续数月。一位接近案件的官方人士告诉记者,这起涉未成年人虐待的案件“特别恶劣、复杂,较为棘手”。(据3月24日新京报)

这是一起沉重悲惨到令人窒息的案件。未满14岁的少年,被生父与继母长期虐待致死,据其表叔陈述,孩子离世时惨不忍睹:瘦到“前胸贴后背”,身上遍布乌青与增生疤痕,口腔、牙齿里满是血迹,脚底板蜡黄如纸……这个从小因父母离异,在多个亲属家辗转漂泊的孩子,曾满心崇拜自己的父亲,渴望拥有一个安稳的家。可当他终于回到生父身边时,等来的不是亲情呵护,而是日复一日的打骂与折磨,最终在绝望与孤独之中,走完了过于短暂的一生。生父的残忍施暴、继母的冷漠心狠,突破了人伦底线,触犯了法律红线,泯灭了人性良知,堪称恶劣至极,人神共愤。

而令人最为痛心的是,这些暴力行为并非绝对隐秘。亲戚们在家族群里看到过孩子伤痕累累的照片,学校也知道他长期处于“事实辍学”的状态,孩子的继外公知道他需要长期穿着尿不湿,有“尿失禁”的症状,不少邻居也感慨这个孩子很可怜,这些本来都应被视为孩子发出的“求救信号”。

2025年2月18日,张珅研在朋友圈发了人生中的最后一条动态

但故事并未向光明处发展,没有人认真追问事情的缘由,提供真正有效的帮助。亲戚们怕“闹大”、怕“家丑外扬”,只是在群里训斥了张超,却没有报警或联系相关部门;继母的父亲虽同情孩子,却也不曾追问他的病因;学校曾一度跟进孩子辍学的问题,但当家长以“孩子不愿上学”为由搪塞时,也便就此作罢。社区、物业人员虽然听闻“房子里总是传出哭声”,却也止步于上门提醒。恣睢暴力被默认为“管教”,孩子的痛苦被“家务事”掩盖,所有人“默契”地选择了有限的同情和长久的旁观,所有本可阻断暴力的节点都因为潜在的麻木与敷衍而错失了。

案件被曝光之后,很多人都在追问:这个孩子为什么不求救?为什么不跑?对于一个从小缺乏亲情滋养的孩子来说,一个父母双全的“家”,即便充满暴力,或许也是他唯一的归属。逃离意味着失去仅有的栖身之所,甚至可能面临更残酷的惩罚。他或许也曾幻想过,只要自己足够听话、足够懂事,就不会挨打,他的软弱和顺从,其实包含着对亲情最后的卑微渴求。可是,失控的暴力往往不会因为隐忍而终止,只会因为沉默而愈演愈烈。

正是因为针对未成年人的侵害行为往往具有很强的隐蔽性,身心尚未成熟的孩子,往往因为恐惧、依赖、迷惘或被威胁,而不敢或不知如何主动寻求帮助,所以,国家才建立了一系列未成年人保护机制,并且确立了强制报告制度,推动全社会都行动起来,有效干预和严厉打击侵害未成年人的违法犯罪行为。

但令人失望的是,在这起案件中,这张本应严密兼顾的防护网却彻底失灵,与之相关的所有人,透露出的“不知如何求助”的迷茫,暴露出当下反家暴、未成年人保护的多重缺失。这不是单一环节的疏漏,而是多个主体的失职,是担心“多管闲事”的陈旧观念,是不知如何作为的集体无知,导致了保护机制的“存在感缺失”,让张珅研这样的孩子,在至亲的暴力中陷入“求助无门”的绝境。

这个“特别恶劣、复杂”的案件,发出的警告声凄厉而响亮:阻止家门内的暴力,不能寄望于施暴者的良心发现,也不能依赖旁观者的道德自觉。唯有通过强制报告制度、家暴预警机制、临时庇护所等措施,让保护机制从“纸面”走向“身边”,让每一个看见伤痕的人都第一时间明白,这不是所谓的“家事”,而是必须报案的“公事”,让每一个能密切接触未成年人的人,都成为潜在的保护者,悲剧的发生才有可能被阻止。更重要的是,对长期虐待、漠视孩子权益的行为,必须以“零容忍”态度严惩,让施暴者付出代价,让潜在施暴者感到害怕。

张珅研的微信签名写着:“海的那边是自由的”。他最终没能抵达那片通往未来的海,但他的遭遇绝不能只换来几声叹息。我们期盼法律能严惩施暴者,还这个可怜的孩子一个公道,更期盼这场悲剧能唤起所有人的重视:未成年人保护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事,而是家庭、学校、社会、司法部门的共同责任,唯有打破观念桎梏,摒弃冷漠与侥幸,认真聆听那些受到侵害的孩子们发出的微弱哭声,去为他们敲开那扇紧闭的家门,才能让保护机制真正运转起来,落实到位,让每一个孩子都能被看见、被守护,在阳光下好好长大,不再被可怕的暴力阴影吞噬。

(来源:极目新闻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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