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书编辑忆于漪老师:她看见年轻人,就想护着,就想给点什么

“落红不是无情物,化作春泥更护花。”惊闻于漪老师过世的消息,这两句诗不由分说地跳进我的脑海。紧接着,是她对我笑的样子——眼睛弯弯的,眼角的皱纹里都是暖意。

认识这样一位老人家,我何其有幸。2013年,于漪老师主编的《教育魅力》一书,由我担任责任编辑。那时我还是个没什么成果的年轻人。第一次去她家谈稿子,我揣着仰望的心,也揣着满心的拘谨——毕竟要见的是全国知名的特级教师。

门开了。八十四岁的于漪老师站在门口,笑着招呼我进屋:“小刘啊,进来进来。”那天的情形,我记得很清楚。她让我坐沙发靠茶几的那个位子,说那儿方便写字。我刚坐下,她就忙开了:先给我倒杯热茶,又转身去拿水果。过一会儿,她又给我一块巧克力。我不是那个来“谈工作”的年轻人,倒像个来串门的晚辈,被老人家塞了一嘴零食。

后来去得多了,我才慢慢明白:这就是于漪老师。在她眼里,我是来看望她的年轻后辈,像她的学生一样,是被她护着的小花小草。她说,仁者爱人,师爱是一种大爱,一种仁爱。做了一辈子老师的人,养成了习惯,看见年轻人,就想护着,就想给点什么。哪怕像我这样的年轻编辑,即使不是她的学生,在她眼里,也跟她那些年轻学生和年轻同行一样,走到她面前,就成了被她关照的孩子,也有幸感受到她温柔仁爱的力量。

随着往来渐多,于漪老师与我分享起她的从教生涯、教育信念以及过往岁月里的趣事。她常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,有时还会翻箱倒柜,找出珍藏的老照片与我一同追忆。在她的讲述中,一位温柔仁爱、为时代担当的人民教育家形象,在我心中愈发清晰、高大。

《教育魅力》于漪 主编 /《穿行于基础教育森林:教育实践沉思对话录》 于漪 黄音 著

1977年,在那个电视机尚属稀缺的年代,电视台导演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:进行课堂教学直播,并在北京与上海两地遴选教师,于同日展开一场特殊的“教学对决”。这本是一次难得的机遇,但许多老师在听闻后却纷纷摇头婉拒,而于老师选择接受挑战。授课当天,她梳着利落的短发,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,满怀深情地带领学生们朗诵高尔基的名篇《海燕》。那句“乌云是遮不住太阳的——是的,遮不住的!”她的声音、她的形象,通过电视信号传遍了千家万户,在无数人心中激起了强烈的共鸣。

就这样,一次偶然的时代机遇,让她成为了万千教师心中的偶像。

成名之后,纷至沓来的不仅是全国各地的听课请求、媒体采访与各类荣誉,更有来自高校和其他领域的诚挚邀约。面对这一切,于漪老师为自己定下了一条准则:始终如一,踏实走好成为特级教师的每一步。

她坚守在教学第一线,坚守着讲台。无论是谁前来听课,她从不提前排演。对于同行的评议,她总是虚心接纳,并以此为契机不断完善自我,努力缩短名声与实际水平间的距离。面对外界的误解甚至批判,她从不辩解,选择将自己留给时间去评判。

于漪老师主编的《基础教育教师学》

于漪老师常说:“教育是生命与生命的对话,仁者爱人,教师当有大爱。”她曾提及一件往事。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,她的一名学生因为发烧生病,吃不下东西,对她提出了一个小小的愿望——想吃一口面包。在当时,面包无疑是奢侈品,不是轻易能吃到的。于老师自己饿了一顿饭,从口粮中省出了粮票,让班里的另一个学生买了一个小圆面包带给这个生病的孩子。三十年光阴流转,往事早已淡忘。一次于漪老师住院,这个当年的学生得知消息后来看她。她说,后来从同学那里知道了面包的由来,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面包的味道。这就是她体会到的师爱,并且,她做了老师后,也这样对学生。因为有践行者,让人间一直有真情。

2019年,于漪老师荣获“人民教育家”这一国家最高荣誉称号。但她始终强调,自己首先是一名普通的“人民教师”,肩负着培育下一代的职责与使命。

即便在晚年,她依然在为中国基础教育的未来深度思索,致力于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教师发展体系。她坚信,必须为教师明确新时代的理想追求、使命意识、核心素养、关键能力与未来愿景,方能真正建成教育强国,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。不求分毫回报,唯有绵长厚重的爱,这便是世间最珍贵的真情。

斯人已逝,风范长存。于漪老师,谢谢您的橘子、巧克力,和那个为我留着的、靠茶几的沙发。

(本文作者刘佳,系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图书编辑,长期负责于漪老师著作的出版编辑。)

来源:刘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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