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里的祖孙情

本文转自:阳光报

(图片由AI生成)

1979年,我9岁,平生第一次萌生出照相的念头。那是个阳光满溢的午后,我跟着奶奶赶集时,看到集市街角的照相馆玻璃窗前,一个衣着洁净的小男孩正对着镜头浅笑,胸前的红领巾衬得他脸颊通红,眉眼间盛着藏不住的欢喜,像盛了一整个春天的暖阳。这一幕,如同一颗精致的石子投入了我心底平静的湖面,泛起层层涟漪。我忽然就生出强烈的渴盼——我也想把自己的模样留在相纸上,让这童年里的美好,定格成不会褪色的时光。

史保民

为了攒下照相的钱,我开始学着捡废塑料布、废纸箱等。放学后的田埂、村口的垃圾堆,都成了我的“寻宝之地”。翻出半块皱巴巴的塑料布,我便小心翼翼地拍去尘土;拖出几个破旧纸箱,我就叠得方方正正。我把这些废品妥帖地堆在老屋角落里,用一块旧麻袋盖好,攒够些时日便拿到镇上的废品站变卖,换得几毛零碎钱,小心翼翼地压在木柜抽屉里的一本旧课本下。

1980年暮春的一天,我鼓足勇气,把心愿说给奶奶。裹着小脚的她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,闻言眉眼一弯,用银针在头发上蹭了蹭,说:“咱养兔子,卖了钱就去照。”话音刚落,我的心便雀跃起来。不久后,奶奶从远房亲戚家抱回两只小兔崽,浑身毛茸茸的,像两团滚动的棉絮,蹦跳着蹭我掌心,软乎乎的触感让人的心都化了。往后,每日放学,我总会飞奔回家,给兔子添食,打扫兔窝,并割来鲜嫩的青草,仔细地撒在食盆里。

冬日来临,地里的青草枯了,兔子断了口粮。奶奶便领着我往村外的菜地去,挖冻硬的白菜疙瘩,捡遗落的红萝卜缨子。寒风像刀子似地刮在脸上,生疼,奶奶布满老茧的手冻得红肿,手指关节处裂着深深的口子,还渗着血丝,可她从没喊过一声疼,只把我的手揣进她的棉袄兜里,笑着说:“快了,兔子长大就成了。”

总算等到兔子长肥了,我提着篮子,跟着奶奶赶集去卖兔子。那天,外面冷得刺骨,北风卷着寒气往衣领里钻,集市上却人来人往、闹哄哄的。奶奶把兔子轻轻地放在墙角的避风处,拢了拢衣襟,一遍遍地向过往行人吆喝着,可行人皆匆匆而过,没有人多看一眼。兔子也没了来时的欢腾劲,耷拉着耳朵,红眼睛里似乎也藏着失落,看得我心里发沉、鼻子酸酸的。

回到家,奶奶坐在院子里的石磨旁,望着没卖掉的兔子直叹气:“天这么冷,兔子没卖成,也没给你买口热饭,委屈娃了。”我踮起脚尖帮她拂去肩头的雪沫,说:“奶奶,我不饿,兔子还在,咱们再养养,迟早会卖钱照相的。”话音刚落,奶奶的眼泪“唰”地掉了下来,她一把将我搂进怀里,粗糙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,带着冻疮的手指蹭过我的脸颊,那刻的暖,裹着心疼与怜悯,像冬日里的炭火,烘得人浑身安稳,是我从没尝到过的踏实。

后来,我们又把兔子养了些时日,直到喂得壮实了才再次拿去卖,结果卖了个好价钱。那天,奶奶特意给我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衫,牵着我的手走进照相馆。站在镜头前,我手心冒汗,既慌又喜,不知该笑还是该抿嘴。奶奶站在一旁,笑着看我,眼角的皱纹里都是柔意,轻声哄着:“娃,笑一个,把最俊的模样留下来。”摄影师喊“看镜头”的瞬间,我瞥见奶奶眼里的骄傲,也望见自己心头的光——那点盼了许久的美好,终究落了地。

时光荏苒,46年过去了,那张相片早已泛黄,边角也添了些许磨损,我却始终妥帖地保存着。每次翻开相册,看见相片里的小男孩迎着光浅笑,额前的碎发沾着阳光,就会想起那段攒钱照相的日子。这张旧相片,不仅定格了我童年时的模样,更藏着奶奶那份沉甸甸的爱,提醒我,往后再遇难处,只要心里有爱、有盼,就总有奔赴美好的力量。

发布于:北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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